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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声医事 | 彭丽华教授专访:消化疾病心身同治,让医学成为温暖的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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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随着社会飞速发展和变革,人类疾病谱和死亡谱业已时过境迁,传统的生物医学模式已经不能完整认识现代疾病,有时很难有效解决临床诊断与治疗问题,基于此,生物医学模式向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转化,成为新趋势。那么什么是心身医学?消化科医生为什么要学习心身医学?心身医学与消化系疾病的关系如何?心身医学与消化系疾病的相关研究处于什么状态?临床上如何应对消化心身疾病?消化疾病心身同治的前景如何?带着这些问题,消化界有幸采访到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消化身心疾病协作组副组长、解放军总医院消化科彭丽华教授,接下来,有请彭教授为大家答疑解惑。

 

专家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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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丽华

解放军总医院消化科、医学博士;

主任医师、副教授;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胃肠动力学组委员;

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消化身心疾病协作组副组长;

中国医学装备协会消化病学分会常委。

 

学术访谈

 

消化界:何为心身疾病?

 

彭丽华教授:心身疾病是心身医学研究的核心内容,它是指以躯体症状为主,心理、社会因素与个性特征在疾病的发生和发展过程中起重要作用,心理行为治疗或心身综合治疗效果较满意的一类疾病。

 

消化界:消化科医生为什么要学习了解心身疾病?

 

彭丽华教授:20世纪中叶以前,人类的疾病谱和死亡谱主要集中于自然疫源性传染病、营养不良性疾病及生物地球化学性地方病等。随着社会发展,人们的社会活动和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而迅速的变革;而同时,与工作紧张、社会竞争、环境污染、噪声等社会心理因素密切相关的心身相关性疾病迅速增加。以上造成人类的疾病谱和死亡谱已发生明显的改变,为此,传统的生物医学模式已经不能完整认识现代疾病,有时很难有效解决临床诊断与治疗问题。

 

无独有偶,与精神心理等相关的消化系疾病患病率也呈逐渐上升趋势。对于消化科医生来讲,另一件让他们头痛的事情是:就诊于消化科的患者,即便是合并存在精神和心理障碍或心身患病因素,他们的主诉和治疗诉求却主要是胃肠道的症状。如不恰当处理相关的心身健康问题,消化疾病的治疗就难以取得理想效果。如何恰当处理消化心身健康问题日益成为消化科临床实践中的巨大挑战。鉴于以上种种原因,心身健康与消化系疾病相关研究势在必行。

 

总的来讲,心身医学是医学模式的转变,一种方法,一种态度,无论哪个科的医师都应该具备这种观念。如果我们把这种观念贯穿到诊断和治疗当中,并且关注到患者的精神心理、社会因素、健康教育等,会让患者最大程度的受益,而不是单纯的生物医学模式侧重于解决患者的躯体症状。

 

消化界:心身医学与消化系疾病有什么关系?

 

彭丽华教授:消化系统的运动和分泌功能主要受自主神经系统和肠神经系统的调节,下丘脑是自主神经的皮层下中枢,是联络大脑和低位中枢的重要环节,中枢神经系统、自主神经系统和肠神经系统通过神经体液免疫机制联系起来,称为“脑肠轴”。包括精神心理因素在内的各种外界刺激,可以通过“脑肠轴”影响到胃肠道的功能。因而胃肠道是心身相关最敏感的器官,其中胃是人类情绪的晴雨表。消化系统心身疾病的病种和发病率居内科心身疾病的前列,无论是器质性疾病还是功能性疾病,都可以有心身因素参与其中。

 

器质性疾病如消化性溃疡、溃疡性结肠炎、反流性食管炎等,在其发生、发展过程中,心理社会因素起着重要作用,且临床上存在器质性病变,理化检查有异常指标,心理社会因素可能引起疾病复发或加重。

 

功能性疾病如肠易激综合征、功能性消化不良、恶心和呕吐症、嗳气症等。这类疾病虽有明显的消化系相关症状,但经各种理化检查很少有阳性发现,其症状的出现与消失,常与某些心理、社会因素有较密切关系。

 

消化界:心身医学与消化系疾病的研究现状如何?

 

彭丽华教授:我们祖国的传统医学强调整体观念,辨证施治,重视情志与疾病的关系,其实与我们今天的心身医学提倡的理念是一致的。消化科医师对于精神心理因素与疾病关系的关注是比较早的。一大批从事功能性胃肠病和胃肠动力障碍性疾病的研究者对于胃肠道动力、感觉、脑肠轴等的深入研究,为我们理解消化系统疾病脑肠互动紊乱的机制打下了基础。2016年致力于功能性胃肠病诊断标准修订的罗马基金会历经10年,修订推出了罗马诊断标准,把脑肠互动异常在功能性胃肠病发病机制中的作用提到更高的位置。近年来随着对肠道微生态的认识,研究肠道微生态与消化系疾病、肠道微生态与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的关系已成为热点领域,已经发现焦虑症、抑郁症患者存在肠道微生态的改变,但这些现象之间的因果关系尚不清楚,需要进一步研究。对于中枢神经作用的药物的研发取得了一定进步,使这些药物更恰当地应用于消化系统疾病的治疗仍需努力。 

 

自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行为医学、社会医学、精神医学、心理生理学、神经免疫学、神经内分泌学、精神神经生理学及实验心理学的发展,为心身医学提供了更多的科学依据,也为通过心身医学治疗消化系疾病提供了有力保障。

 

可是,在国内,一方面,医学教育在心身医学方面的投入严重不足,临床医生缺乏心身医学相关知识的系统培训;另一方面,临床实践如何与心理工作合理协调、有机结合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相较而言,在一些西方国家,心理科医师相对充足,可以配合各个科室展开心理方面指导;反观国内,大医院小心理科,心理科人员严重不足,这对整个心身医学的引领作用也是有限的,甚至制约了其发展,这势必影响消化医学整体诊治水平的提升。

 

从决策层面来讲,及时认识到心身医学给医学带来的好处,如让医患关系更为融洽、缩短平均住院周期等,并把这些理念贯穿到医院的管理运作中,可能会让我们的整个医疗更和谐、顺畅、高效、先进。

 

消化界:临床上如何有效应对消化心身疾病?

 

彭丽华教授:面对21世纪疾病谱的变化,特别是心身疾病的增加,消化科医师很有必要加强对心身疾病的重视和研究,尽快适应医学模式的转变。需要特别指出,消化科医师处置心身健康问题的主要目的是减轻消化系有关症状,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对消化心身健康问题的辨识和处理属于精神医学、神经胃肠病学和消化内科等多学科交叉领域。因此,在诊断疾病时,既要分辨有无躯体疾病,也要充分考虑有无心理、社会因素的影响。从接诊、诊断和治疗上我们都需要贯穿这种理念。

 

接诊:从接诊患者开始,就要关注到病人的睡眠、精神情绪、生活事件,不能只是关注疾病本身,需要关注在什么人身上得病,为什么他会得这个病,这与他所处的环境以及其他一些因素的影响相关。而且,心身医学的概念,从接诊病人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体现,接诊病人的态度、传递的关怀对病人是有积极作用的。好的信任关系,是我们治疗开始的第一步。

 

诊断:诊断过程中,也要关注精神心理因素对病情的影响,合并的一些症状,需要关注,在消化医师的知识体系当中要有这一部分,便于更好的识别疾病。

 

治疗:坚持个体化的原则。对疾病知识的正确讲解和生活方式的指导是治疗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病人特点选择合适的药物,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消化身心疾病协作组做了一些专家意见,以选择中枢神经药物为例,要注意以下几点:

 

  • 要考虑精神和心理障碍的适应证以及胃肠道病理生理环节的适应证;

  • 也应一并考虑与胃肠道功能调控相关的神经递质的作用机制;

  • 需要注意中枢和外周治疗作用的不同剂量和疗程特点;

  • 不进行精神专科疾病诊断和不使用精神专科术语的描述。对于可能达到精神专科显性诊断的精神专科问题,尽早转诊和(或)联络精神专科会诊。

 

总之,对于心身疾病的治疗,单纯的传统生物医学方式一般疗效不佳,必须辅以心理治疗。只有采取心身相结合的综合防治措施,才能促进心身疾病的康复。

 

消化界:请彭教授与大家一起展望消化疾病心身同治的前景。

 

彭丽华教授:应医学发展需求,要求我们不断为医学发展提供新的途径,生物医学模式必须向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转化,心身医学当受到广泛重视。

 

目前部分大的综合性医院有了心身医学科,当然更重要的是要让其他科室医师有这种心身医学概念,满怀心身医学理念,贯穿到临床实践当中。应该把心理学知识的培训从基础教育做起,在医学基础教育阶段就应该加大心理学教学力度,让医学生树立这种心身医学观念。临床工作中,包括轮转医师的培训,也应该进行心身医学相关培训。让医学成为一门温暖的学科、让医师做有温度的医生,让医生能设身处地的去理解、体会患者疾苦(同理心),如果医师都能做到这点,医患关系将会更加融洽。

 

消化界:请彭教授为大家介绍一下心身诊疗新模式(301模式、双心模式)。

 

彭丽华教授:实际上,我们可以考虑更为积极的消化科与心理科及其他科室的联合,比如胡大一教授开的双心门诊,以及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开展的消化心身疾病联合门诊,这种专科医生与心理科医生同时接诊的形式,不仅仅给病人带来方便,同时也是对医生做了培训,对消化科医生进行心理知识培训,心理科医生对躯体器质性疾病也能有更为深刻的认识和理解。其实很多医院都可以开展类似合作形式,经常可以组织多学科的学术交流。核心科室以心理科和诊断具体疾病的科室为主,其他科室如神经科、营养科、疼痛科等,结合患者情况灵活搭配,相信随着大家的不断努力,会探索出一条路子来。

 

再次感谢彭丽华教授接受中国消化界的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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